翌日清晨。
伴随着街头报童清脆的叫卖声,一份份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报纸,如同雪片般飞入了千家万户。
《华北日报》的头版头条,并没有选择那些枯燥的歼敌数字,而是刊登了一幅占据了半个版面的巨幅照片。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
浑浊的黄河故道上,千帆竞渡,百舸争流。
一位满脸风霜的老船工,赤着膀子,青筋暴起,正拼尽全力将一箱沉重的弹药推上岸.
而旁边,满身泥泞的国军总司令唐淮源,正紧紧握着老船工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眼中含泪,似有千言万语。
照片下方,只有一行简短而有力的大字。
《黄河岸边,军民同心;千帆过尽,皆为救亡!》。
配发的社论虽然篇幅不长,却字字珠玑:
“古有背水一战,今有破浪而行。”
“何为国防?非独坚甲利兵,实乃万众一心!”
“这一船船的物资,装的不仅是粮食弹药,更是华北父老乡亲滚烫的热血与必胜的信念!”
“有此军,则国可守;有此民,则国必兴!”
这篇报导,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全国激起了千层浪。
茶馆里,学堂上,工厂间,无数人在传阅、在朗读、在热泪盈眶。
它让那些远离前线的人们,更加直观地感受到了那种“全民抗战”的悲壮与力量。
而在遥远的山城。
《中央日报》也“不甘示弱”。
但不同于华北方面侧重于军民鱼水情的温情叙事,山城统帅部显然更想通过这次大反攻,向世界展示一个“军事强国”的形象,以此来配合他们在外交场上的博弈。
因此,《中央日报》的头版,完全是一副令人激动万分的“大片海报”风格。
标题用醒目的加粗红字印着。
《雷霆万钧!空军大编队千里奔袭,日寇装甲列车葬身黄河!》
文章开篇便以极为激昂的笔触写道:
“我神勇空军,奉命于危难之间,挟九天之雷霆,击敌寇于半渡!”
“据前线确切战报,昨日清晨,我空军b-25轰炸机群,如神鹰天降,飞临黄河泺口大铁桥上空。”
“面对日军密集的防空火网,我英勇飞行员毫无惧色,超低空突防,投弹精准无误!”
“轰然巨响中,这座侵略者赖以运输兵员物资的钢铁巨兽,连同其上一列满载关东军精锐之装甲列车,瞬间断裂,坠入滔滔黄河!”
“据悉,此次轰炸,不仅彻底切断了日军南北大动脉,更使企图南下增援济南之日军精锐师团遭受毁灭性打击,数千敌寇未放一枪,便已成河中鱼鳖!”
紧接着,文章话锋一转,开始大肆渲染空军建设的成就与政治意义:
“此战之捷,非一日之功。”
“实乃最高统帅部高瞻远瞩,早着先鞭,致力建设现代化空军之辉煌成果!”
“亦是我空军健儿,继承‘八一四’空战精神,以血肉之躯,铸就长空铁壁之生动写照!”
“此役向世界宣告:中华之领空,再非日寇肆意逞凶之地!”
“我空军已有足够实力,不仅能保卫领土,更能实施远程打击,给侵略者以致命一击!”
当天下午的山城。
航空委员会大楼。
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声连成一片。
一场盛大的中外记者招待会正在这里举行。
航空委员会主任周至柔身着笔挺的空军将官服,胸前挂满了勋章,意气风发地站在麦克风前。
面对台下那些平日里总是带着挑剔眼光的西方记者,周至柔今天的腰杆挺得格外直。
“周主任!”
一名美国记者率先举手提问:“我是《纽约时报》的记者。”
“关于这次轰炸泺口大桥的行动,据传是由华北方面直接指挥的,请问这是真的吗?”
“这是否意味着中国空军的指挥权已经发生了转移?”
周至柔微微一笑,这个问题显然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从容不迫地回答道:
“这位记者先生,我想你有些误会。”
“中国空军是一个统一的整体,在最高统帅部的统一领导下行动。”
“无论是华北的前线机场,还是山城的指挥中心,我们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消灭日寇,光复河山,为世界反法西斯事业做出应有的贡献。”
“此次行动,是统帅部集体智慧的结晶,是各战区紧密配合的结果。”
“当然,具体的战术执行,我们充分放权给了前线指挥官,这也是为了更好地适应瞬息万变的战场形势。”
周至柔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提高了几分:“建设一支强大的、现代化的空军,是顺应时代发展的必然需求,也是我们国家矢志不渝的追求。”
“在过去的岁月里,我们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与屈辱。”
“但今天,我可以自豪地告诉大家,那种只能看着敌机在头顶肆虐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我们要感谢我们的盟友,特别是美国朋友的慷慨援助,是你们的飞机和技术,加速了这一进程。”
说到这里,周至柔向坐在前排的美国驻华武官微微致意,引来了一阵掌声。
“当然,更要感谢我们那些英勇无畏的飞行员!”
“他们是天空的雄鹰,是民族的脊梁!”
“正是因为有了他们,我们的天空才变得安全,我们的胜利才有了保障!”
“我相信,随着我们空军力量的不断壮大,这一天不会太远——我们将把这胜利的旗帜,插遍每一寸光复的国土!”
台下掌声雷动。
无数记者的笔在飞快地记录着,将这一充满自信与力量的宣言,传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而与此同时,在万里之外的华盛顿、伦敦乃至莫斯科。
各国的决策者们看着这些报道,看着地图上那条被切断的黄河大桥,看着那个正在迅速崛起的东方大国,眼神中都多了几分凝重与深思。
他们意识到,这盘名为“二战”的棋局中,那颗名为“中国”的棋子,已经不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配角,而正在成长为一个足以左右战局走向的重要力量。
——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此时并没有站在那幅他最钟爱的欧洲战场巨幅地图前。
那里,库尔斯克草原上的钢铁绞杀战虽然还在继续,但苏军已经稳住了阵脚,甚至开始着手准备库图佐夫行动,反攻的号角即将吹响。
此刻。
他的目光,正投向办公桌另一侧的一张亚洲地图。
在他的手边,摆放着几份刚刚从重庆和长治加急送来的报纸译文,以及塔斯社驻华记者的内参报告。
“‘雷霆万钧’.‘空军扬威’.”
斯大林用烟斗柄敲了敲那份《中央日报》的译稿,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冷笑,褐黄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审视的光芒:“莫洛托夫同志,看来我们的中国‘盟友’,最近的声音很大啊。”
外交人民委员莫洛托夫站在办公桌前,依旧是那副扑克脸,语气平淡而严谨:“是的,斯大林同志。”
“根据情报部门和驻华武官的综合情报确认,中国军队确实在华北取得了一系列令人惊讶的战术胜利。”
“特别是这次轰炸黄河铁桥。”
莫洛托夫指了指地图上那个被标记出来的断点:“不仅直截了当的切断了日军的南北大动脉,更是直接葬送了一列满载关东军精锐的军列。”
“情报显示,此次轰炸使用的是美国提供的b-25中型轰炸机,以及刚刚才在中国战场出现不久的p-51野马战斗机。”
“美国人对中国的支持,已经从最初的轻武器、火炮和顾问,上升到了战略空军和重装甲集群的层面。”
“哼。”
斯大林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他划燃一根火柴,慢条斯理地重新点燃了烟斗。
浓烈的烟雾升腾而起,模糊了他那张布满麻坑的脸庞。
“这就是罗斯福的算盘。”
斯大林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看穿一切的洞察力:“美国人不想在太平洋上流太多的血,所以他们武装中国人,让中国人去替他们消耗日本陆军的有生力量。”
“这对于我们在欧洲的战事来说,客观上是有利的。”
“哪怕日本人在远东边境集结了关东军,只要他们被拖死在华北的泥潭里,我们就不用担心腹背受敌。”
斯大林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步,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但是。”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变得阴鸷而锐利:“这个楚云飞,他的野心,似乎并不止于华北,美国人也希望继续拉拢中国,以求在战后布局东亚。”
莫洛托夫心领神会,立刻抽出了压在最下面的一份标注着“极绝密”的文件。
“斯大林同志,您说得对。相比于华北的战事,这份情报或许更值得我们在意。”
莫洛托夫将文件双手递了过去,语气变得格外严肃:“根据我们在山城的内线,以及对楚云飞近期动作的分析,我们确认了一个惊人的计划。”
“楚云飞已经与山城统帅部达成了高度一致,他们正在秘密策划,并稳步推进一项名为‘东吁公投’的行动。”
“东吁?”斯大林眉头一挑,目光迅速在地图上向南移动,落在了缅甸的位置上。
“是的。”莫洛托夫解释道:“他们利用此前日本人扶持起来的昂山武装力量,正准备在东吁地区搞所谓‘全民公投’。”
“名义上是‘民族自决’、‘摆脱殖民’,实际上,是要将东吁以联邦成员或特别行政区的形式,并入中华民国的版图!”
“而且,这项计划并非空谈,他们已经开始着手实施了。”
“大量的宣传机器已经开动,‘胞波情谊’、‘回归中华’的口号喊得震天响;甚至他们在战后行政区划的草案都拟定好了,连铁路的勘探队都已经出发了。”
“哈!”
斯大林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好大的胃口!”
“丘吉尔还在伦敦做着大英帝国万世长存的美梦,他的中国盟友却已经在他最柔软的腹部插了一刀,准备肢解他的殖民地了!”
斯大林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缅甸和印度洋的出海口处划过:“如果让他们做成了,中国就打通了印度洋的出海口,他们的战略纵深将彻底改变。”
“美国人知道吗?”
“肯定是知道的。”莫洛托夫分析道:“罗斯福一直主张‘非殖民化’,他想瓦解英国的殖民体系,好让美国的资本进入。”
“在这件事上,华盛顿即使没有公开支持,至少也是默许的。”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莫洛托夫担忧地说道:“这说明楚云飞不仅仅是一个能打仗的将军,更是一个有着极强地缘政治野心的战略家。”
“他今天敢利用‘公投’去吞并英国人的殖民地,明天难道就不敢用同样的手段,来觊觎我们北方的‘既得利益’吗?”
“比如.?”
听到这里,斯大林眼中的寒光更甚。
他当然记得楚云飞那封“借道”的电报。
那是试探,也是挑衅。
东吁公投的推进,无疑证明了山城方面在领土扩张上的执行力和野心是实打实的。
“随着中国的华北四期反攻作战计划进行到了第二阶段,山城方面再度来电,请求磋商关于借道的事情.”
斯大林深吸了一口烟:“关于那个‘借道外蒙’的请求,按照既定方针,坚决回绝!”
“理由嘛,还是那个《日苏中立条约》。”
“告诉他,苏联红军正在欧洲为全人类的自由而战,无力在远东承担新的风险,我们绝不允许任何外国军队进入我们的战略缓冲区!”
“我们要用这个拒绝,给他,也给山城那个得意忘形的委员长,浇一盆冷水。”
“让他们明白,南边的事情我们可以看热闹,但北边的主意,他们想都不要想!”
斯大林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对于他在华北取得的胜利,以及那个‘东吁公投’,我们不必公开反对。”
“让丘吉尔去头疼吧,让英国人和中国人去吵架吧。”
“盟国之间越是有矛盾,我们的地位就越稳固。”
“只要他还在打日本人,只要他还能给我们提供物资,我们就不仅要维持这段‘友谊’,还要适当给他一点甜头。”
“比如?”莫洛托夫问道。
“比如,他不是一直想要建设空军吗?”
斯大林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美国人给了他飞机,但美国人给不了他想要的所有东西。”
“我们可以通过那个‘民用机械厂’的渠道,向他提供一些关于航空铝材初级加工的技术指导,或者是一些缴获自德国的、但对我们来说已经不是最先进的相关技术图纸。”
“这既能让他觉得我们并没有选择与其决裂,又能让美国人感到紧张。”
“只要中、美、日、英四方在远东和东南亚互相牵制,我们就能专心致志地对付希特勒。”
说到这里,斯大林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神情恢复了钢铁般的冷硬。
“至于战后.”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满洲和外蒙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等到红旗插上柏林国会大厦的那一天。”
“到时候,这位‘战帅’就会明白,在绝对的钢铁洪流面前,不管是‘公投’还是‘借道’,都得看我们的脸色!”
“莫洛托夫同志,去起草回电吧。”
“要客气,要热情,但要在北方的原则问题上,寸步不让!”
“是,斯大林同志。”
——
鲁西,聊城,前敌总指挥部。
“钧座。”
作战科科长张大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神色,他先是向楚云飞敬了个礼,随即汇报道:“刚才接到空军和地面警戒哨的报告,史迪威将军的座机已经在半小时前降落在咱们的前进野战机场了。”
“哦?”
正在和方立功研究济南城防图的楚云飞抬起头,看了看手表,有些诧异:“既然到了,怎么没见卫兵通报?”
“按理说,这时候他的车队应该已经进城了才对。”
张大云苦笑了一声,摊开手道:“问题就在这儿,他根本没往咱们指挥部来。”
“直接上了吉普车,带着几个美军顾问和翻译,一溜烟往尹崇岳的装甲旅驻地去了,说是要去视察第八十八集团军的一线部队。”
“这家伙”方立功推了推眼镜,眉头微皱:“来者不善呐会不会和东吁计划有关系?”
“要是换了别人,我或许会觉得他是别有用心。”
楚云飞闻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哑然失笑,摆了摆手道:“但放在史迪威身上,这太正常了。”
“他是个纯粹的军人,甚至可以说是半个‘步兵排长’。比起在指挥部里跟我们喝茶寒暄,他更喜欢去泥坑里看大兵们擦枪。”
“让他去吧。”
楚云飞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腾起的尘土,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说起来,这也是件趣事。”
“你们想过没有?”
“现在不管是南欧还是东欧,都是上百万人的大战场。”
“可谁能想到,美国人最新型号的m4a3谢尔曼坦克,它的第一次大规模实战检验,竟然不是在欧洲平原打德国人的虎式、豹式,而是在咱们亚洲的华北平原,拿来碾压日本人的豆丁战车和土木工事。”
“钧座说得是。”
方立功也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这说明咱们华北战场的份量变重了。”
“美国人急着想看看,他们引以为傲的新式装备,在咱们中国人手里到底能发挥出几成威力。这也算是咱们给盟军当了一回‘磨刀石’。”
“磨刀石也好,试金石也罢。”
楚云飞转过身,神色恢复了严肃:“只要能杀鬼子,哪怕是实验品,我也照单全收。”
“对了,琼州岛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一直候在旁边的李靖忠立刻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电报。
“钧座,这是杜长官从琼州岛发来的电报。”
李靖忠汇报道:“经过这一个月的持续清扫,琼州岛全境的肃清行动进展非常顺利。”
“除了极少数遁入五指山深处的日军残余散兵外,主要城镇、港口、交通线已全部处于我军控制之下。”
“另外,石碌铁矿的复产工作已经启动,第一批铁矿石预计下周就能装船运回国,橡胶园的接收工作也已完成,那些原本属于日本财阀、和地方反动势力的资产,现在全部都收归了国有,现任点验委员会主任钱大均主任,也动身前往了视察。”
“好!”
楚云飞接过电报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光亭兄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还要继续深挖,发动群众,尤其是和琼崖纵队的同志们搞好关系,要把那些钻进林子里的‘鬼子’一个个都揪出来,绝不能留后患。”
“还有,琼崖纵队的整编工作也要迅速展开,等会给统帅部和延安方面分别去电,询问谈判进展,除此之外,还要叮嘱一下定南军方面,空军基地的建设速度要加快。”
“我们要像我们此前承诺的那样,让琼州岛变成盟军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成为日本人在南海上空挥之不去的噩梦!”
“是!”
……
三个小时后。
济南以西,齐河县。
第八十八集团军装甲旅临时驻地。
烈日当空,正午,最为炎热的时候。
驻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和泥土的腥气。
一辆辆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谢尔曼坦克正停在野地里,有些车身上还挂着被撞断的树枝和日军阵地上的铁丝网。
很显然,虽然二阶段的作战计划并未全面开展,但零星的试探性进攻几乎一刻没有停止。
在一辆趴窝的坦克旁,一名美军技术顾问正钻在发动机舱盖下,满脸油污地咒骂着。
“法克,又是该死的过热!”
史迪威正背着手站在泥地里,脸色十分难看。
在他身边,装甲旅旅长尹崇岳陪着笑脸:“史迪威将军,您看.”
尹崇岳指着面前几辆正在抢修的坦克,语气有些无奈,“不是弟兄们不爱惜装备,实在是这仗打得太急,加上天气太热,路况太差。”
史迪威没有理会尹崇岳的解释,他走到一辆坦克的履带旁,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那滚烫的负重轮,又看了看旁边断裂的履带销。
“尹。”
史迪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声音生硬:“我看过你们的战报了。”
“在聊城,在黄河边,你们打得很勇敢,战术执行得也很坚决,是合格的装甲兵。”
“但是.”
史迪威话锋一转,手指戳着那一排排等待维修的坦克:“你看看这些大家伙!”
“根据你们的统计,在过去的72小时里,你们损失了15辆坦克,其中被日本人击毁的,只有3辆!”
“剩下的12辆,全部是因为机械故障、发动机过热、履带断裂而退出战斗的!”
史迪威转过头,看着身后的美军联络官和记录员,语气变得异常严肃:“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我们的非战斗损失,竟然是战斗损失的四倍!”
“将军,这.”
尹崇岳刚想辩解两句,却被史迪威抬手制止:“我不是在责怪你的士兵,尹。”
史迪威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亚洲的战场环境,确实和我们在底特律的试验场不一样。”
“这里的尘土、这里的高温、还有这该死的烂泥地”
“武器装备遇到的问题和我们在琼州岛作战时遇到的问题基本一致,我们会统一进行汇报。”
他转过身,对美军随行人员下令:“记录下来!”
“第一,m4a3的福特gaa发动机在较高温环境下的散热效率不足,必须改进冷却系统。”
“第二,履带的耐磨性和抓地力在泥泞路面表现糟糕,需要更宽的履带板或者防滑齿。”
“第三,空气滤清器需要升级,远东地区的尘土会像砂纸一样磨坏气缸。”
记录员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
史迪威看着忙碌的维修场,感慨道:“这是一次宝贵的实战测试。”
“如果我们现在不解决这些问题,等到以后我们的装甲部队到了菲律宾,到了冲绳,甚至到了日本本土,还会遇到同样的麻烦。”
说到这里,史迪威突然转头看向尹崇岳,眼中露出一丝赞赏:“不过,尹,你的兵很棒。我看到那个叫常,常什么的营长,正带着人自己在修坦克?”
“是常纬国,二营营长,昨天刚到,现在已经和下面的人熟悉了。”尹崇岳立正道。
“对,就是他。”史迪威点了点头:“一个领袖的儿子,能钻在车底吃油泥,这在中国军队里不常见,这作风,倒不像他父亲。”
尹崇岳大惊失色,但也不敢接话,只当自己没有听见。
好在史迪威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强调:“当前的重中之重,是必须提高坦克的可靠性。”
史迪威望着东方隐约可见的济南城廓,沉声道:“第二阶段的作战马上就要打响了,我不希望看到我们的坦克在冲锋的路上,不是被鬼子的炮弹炸毁”
“我会立刻向五角大楼和底特律发报,让他们重视这些数据。”
“告诉楚,我会尽力帮你们解决备件问题,但在那之前”
史迪威拍了拍那辆谢尔曼坚硬的装甲:“我希望你可以命令你的小伙子们,对待它们像对待自己的媳妇一样温柔点”(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