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跟着造反全无负担,霍五却是比之前要谨慎许多。
    之前他有后路,富贵能得就得,富贵不能得父子远遁就是。
    可没有了柳元帅在前挡着,没有了徒三在,也就没了后路。
    那个小教主就是前车之鉴。
    不管跑到哪里去,跑多少年,反贼头领儿子的身份就注定他要面对无穷无尽的追捕。
    这昼夜之间,霍五惊怒忧惧,心火上升,嗓子里直痒痒,忍不住咳了两声。
    霍宝立时望了过去,眼中难掩关切。
    春夏交替时,老爹的咳疾犯了一次,眼下又犯了?
    霍五怕儿子担心,就对众人道:“熬了一晚,困了,咱们也先睡去,等回头精神了,再商量怎么个打法!”说罢,拍拍嘴巴,借着打哈欠将嗓子里的咳意压了下去。
    马寨主跟着起身道:“五哥先去我那歇了,回头再收拾屋子,邓兄弟、老七你们就先在客房对付对付。”
    无人有异议,各自散去。
    唐光倒是光棍,直接回家了。
    滁州看似太平,可到底权利交替,总要折腾一回。
    唐光手中有人马,不愿引起误会,所以决定这些日子就老实缩着。
    ……
    不到片刻功夫,州衙前头就只剩下林师爷一人。
    林师爷被霍宝吓了两次,心中本就惊疑不定,又被霍五这行动给弄懵了。
    都定下打和州,不就接着该商量怎么打?谁打?
    滨江怎么办?
    曲阳怎么办?
    不是也该交代交代?
    霍五、邓健这两人以后会长留州府,那下边也不能撇开。
    还有州府这里……
    马寨主与自己联手,直接架空了徒三,掌控了滁州。
    眼下,两人此举是功劳,可下克上到底不义,会不会也让霍五对此戒备……
    滁州各衙门运转如常,用的都是林师爷从州衙原由的辅官、小吏里提拔上来的人。
    滁州上下稳定,大部分也是因这个缘故。
    林师爷苦笑。
    这样安排不是错处,错处是这样安排的人只能是一州之主,恩出自上。
    这些人,却是他提拔的,打了他的印记,霍五真要弃之不用也说得过去。
    可是这些人已经是“矮子里拔大个”挑出来的,想要再找一批替换,实是不容易。
    “新官上任三把火”,霍五这火怎么烧?
    执掌兵权的马寨主,与霍五交情在那里摆着,多半不会动,这把火最大的可能就是烧到自己头上!
    “下马威”就下马威,还抻着叫人心焦!
    说困就困,骗鬼呢?
    假装打哈欠也不像。
    不管在黑蟒山,还是在徒三手下,林师爷都是胸有成竹,此刻就生出几分忐忑。
    各种消息也源源不断传来。
    霍五去了马寨主院子。
    邓健、薛彪去了客房。
    霍宝送牛清去客房,叫人请大夫、请好大夫。
    霍宝去了马寨主院子。
    霍宝回了客房……
    咦?
    霍五没叫邓健?
    薛彪没去找霍五?
    林师爷本以为这几人少不得凑到一起商议权力分配,倒是出乎意料。
    邪门!
    ……
    客房。
    大夫来了,霍宝看着老爹歇下后也过来了。
    如今天热,牛清的伤口不能捂着,
    除了留下外敷的药,大夫还开了清热散火内服的药。
    “再开个退烧的药!”霍宝道。
    这是预防高热的,有备无患。
    大夫开了。
    霍宝还是不能放心。
    这么大的口子,极容易发炎,又是脖子上这紧要地方。
    带大夫过来的是林师爷的书童平安,十六、七岁,是出身蟒头寨的孤儿,与霍宝也相熟。
    眼见霍宝还不放心,平安道:“小宝爷放心,这鲍大夫是祖传医术,在州城里也是数的号!”
    霍宝望过去。
    五十来岁,留着长须,精神矍铄。
    中医本就是熬病例的,越发老金贵。
    眼前这人年岁在这里,口碑也有。
    鲍大夫?
    这个姓氏还真是少见,不过后人能做到太医,应该是真有两把刷子。
    霍宝目光火热。
    鲍大夫被霍宝盯着僵住。
    “鲍大夫可擅长养生药膳?”
    “略懂一二。”
    鲍大夫口中说着谦词,可面上隐隐带了得色。
    平安在旁道:“小宝爷,真是巧了,鲍大夫家最擅长的就是养生药膳,城里的药铺回春堂、药膳馆子回春楼,都是鲍大夫家的产业。”
    霍宝大喜,道:“州衙近期会增设一名医官,不知鲍大夫可愿一试?”
    鲍大夫神色不动,却是用眼角看平安。
    这到底是哪家的少爷?
    怎么说话口气恁大?
    医官?
    这是滁州,不是京城!
    除了京城太医院有医官,有时会奉命到地方巡视,地方上只有道一级,才设医官“提领”,从九品,负责一道之内违法行医之事。
    滁州本来就没有医官,还提什么“增设”?
    平安忙道:“这是我们小宝爷,徒三爷的外甥。徒三爷今早回亳州了,滁州如今当家人霍五爷,就是小宝爷的尊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