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翻涌的不安稍稍平息。
    他的时间是真的重新开始流逝了吗?
    江寒月给他的答案似乎是肯定的。
    他不再被困在过去的创伤里。
    等待的时间虽漫长,但不难熬。
    楚沐习惯了。
    等楚盛下课,两人去了校园内的咖啡厅,一人一碟三明治便算作简单的午餐。席间,只有三言两语的交谈。
    “外婆……身体还健康吗?”楚沐生疏地问出口。
    “挺好。”
    “什么时候回去?”
    “过两天。”
    尴尬的氛围始终萦绕,到底双方都不是容易亲近的人。午餐后,楚沐道别,楚盛也只是点点头,返回了办公室。
    凉薄至此的亲情,要说遗憾,总是有点的。
    楚沐依旧羡慕贝季风与父母间、与外祖父母间的关系,但从未执着过,大抵是因为他自己也是个血缘浅薄的人。
    他想,他还是抓住一个贝季风就足够了。
    公寓酒店的套房里,贝季风正坐在书桌前与郁夏、林希开着视频会议,旅游归旅游,新项目的进程着实耽误不得。
    见楚沐回来,他目不转睛地追逐着他的身影,担忧的情绪显而易见。
    楚沐脱去外衣,就听贝季风心不在焉地打算草草结束会议。视频挂断后,他匆忙起身,但又被楚沐按了回去。
    男人站到他的身后,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弯着腰。伴随熟悉的体香味,贝季风感觉到一枚轻柔的吻落在了自己的发间。
    心头顿时一片柔软。
    紧接着,楚沐闭上眼,吻过他的耳尖、耳廓,直到温热的气息喷洒到耳垂上——贝季风不由瑟缩了一下。
    “痒……”他抱怨道。
    楚沐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午餐吃了吗?”
    “嗯,叫了送餐。”贝季风转头回望他,“你呢?”
    “和外公一起吃了。”楚沐说道。
    贝季风的眼底闪过一丝惊异,通过江城提供的信息,他隐约知道楚沐的外祖父是大学教授,但更多的——没有了,楚沐也几乎闭口不谈。
    “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好。”贝季风回应。
    尽管他极力掩饰,但眼底依旧有藏不住的焦虑。楚沐深深地注视着那双浅棕色的眼眸,既觉得诡异的满足,又有满满的心疼——他何德何能让他的小王子患得患失?
    楚沐轻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我没什么事。”他说道,“至少,别人是这样告诉我的。”
    贝季风蹙眉,仔细咀嚼着他话里的每一个字。
    “但你自己不这么觉得?”
    楚沐眨了眨眼,如实道,“我不清楚。我一直觉得自己不会有好的那一天。”他的指尖划过贝季风光滑的脸颊,接着说道,“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过的,我以为我永远不可能摆脱我妈妈对我的影响。”
    贝季风沉默了一会儿。
    “或许……”他说道,“但人会变。你会变、会长大,会遇到好的事,去替代那些不好的经历。”说到这儿,他转了转眼睛,“你知道,我也可以给你拍照,很多、很多好看的照片,所以……不用觉得不堪。”他捉住楚沐发凉的指尖,“你遭遇的任何事都不是你的错。”
    “好。”楚沐将他紧紧圈进怀中。
    “嘶——”贝季风皱眉,挣了挣。昨晚被折腾得厉害,就连手臂上都有淡淡的红痕与乌青。
    “怎么了?”楚沐问道,但随即明白过来,“对不起。”他愧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其实还好……”贝季风拍拍他的手背,停顿半晌,又道,“慢慢来吧。”
    生理上的疾病在治疗后尚且需要康复期,心理上的缺口在被填补后,同样需要适应和过渡。
    “无论好还是不好,我都陪你慢慢走。”贝季风说道。
    这话并不是一时的甜言蜜语,而是他水到渠成的心境。
    在开始这段感情的时候,贝季风希望的是他们可以走得长远一些,他期盼的是和楚沐在一起,能让他感到舒服、快乐。
    但现在——
    他期盼长长久久,风雨同舟,好或不好,都彼此相伴。
    在伦敦逗留了一周,两人才启程回国。抵达申城后,低调地走了vip通道,提前得到消息的周宇飞负责接机。
    “现在什么打算?”周宇飞问道,“要公开吗?公关团队已经帮你拟好了声明。”
    “嗯,发吧。”楚沐回答得很干脆。
    这种风轻云淡般的态度着实让周宇飞降下去的火气又蹭蹭上涨。
    说好的提前告知,结果放了他鸽子。
    捅上热一不说,还失联整整一个礼拜。
    现在发不发其实早已没什么关系。
    反正这场公关,他们是摆烂得明明白白。
    恋情被坐实,工作室的声明小小上了回热搜,但有机场图铺垫在前,倒没掀起多少波澜,收获的评论也大多平和。楚沐在欧洲电影圈里走的毕竟不是流量那一条,如今也没有在内娱长远发展的野心,对人气与口碑的影响微乎其微。
    回到星悦豪庭,贝季风一跃,扑进柔软的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地喟叹。
    “回家了。”他的脸埋在抱枕间,声音闷闷的。
    楚沐弯腰,将他蹬得老远的拖鞋收拾好。贝季风翻过身,去牵楚沐的手,拉得对方重心不稳,险些压倒在他身上才眉眼弯弯,露出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