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季风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像样地庆祝过生日了。一来,伴随年龄的增长,他不再注重仪式感,二来,他也惧怕年龄的增长——但不是害怕老去,而是害怕一无所成地老去。不过,能有人为他庆生,他依然感到高兴。
    “去哪儿吃?”贝季风好奇地问道,张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物。
    楚沐笑笑,发动车辆,“到了你就知道了。”他说道,又用余光轻轻扫过身旁的人,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很好看。”
    贝季风望向后视镜中的自己。
    虽说不注重仪式感,但这少说也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约会,早上出门之前,贝季风确实稍稍打扮过,将刘海抹到脑后,喷了潘海利根最新推出的琴酒香水,以及——特意解开了衬衫衣领处的纽扣,无视季节地展露出自己的锁骨与皮肤。
    为的,不过就是和无数恋爱中的男孩、女孩一样,想将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喜欢的人。
    楚沐准备的餐厅距离工作室不远,是一家位于中环的会员制意式餐厅。
    外墙由红砖堆砌而成,门面不大,气氛与装潢都有着浓郁的地中海风情,一砖一瓦皆演绎着古典的浪漫与迷情。
    贝季风曾与江空来过一次,这家餐厅至少需要提前六个月预约,每晚只接待十桌客人。不过,今晚——橙黄色的温馨灯光下,整个餐厅空阔无比,空无一人,连服务员都不在营业。
    楚沐绅士地拉开吧台边的座位,示意贝季风坐下。
    “等我十分钟。”
    他边说边将自己的外衣搭到椅背上,而后转身走进准备间。大约十分钟后,卷起了衬衣衣袖的男人端着备菜走进吧台后的半开放式厨房里。
    贝季风顿时明白了楚沐选择这家餐厅的理由。
    他近乎痴迷地注视着男人的一举一动,切菜时灵活而修长的指尖、握着平底锅时有力的手臂、垂眸时扑扇的眼睫、低头时散落的碎发——就像唐佳乐曾经称赞得那样,长得好看的人就连下厨这件充满世俗烟火的事都能被演绎成一副赏心悦目的名画。
    贝季风承认,他永远有庸俗的一面——无论岁月如何变迁,这副美丽的皮囊依旧能蛊惑他的心神。
    餐厅里回响着舒缓又悠扬的意式小情歌,搭配美味的料理与葡萄美酒,温暖的氛围烘托至此,贝季风不知道还有怎样的生日能比今晚更美妙。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拥有很多,却也有最简单的渴望。
    一杯美酒、一顿佳肴,和重要的人的陪伴,仅此而已。
    “喜欢吗?”
    楚沐坐到贝季风的旁边,他的身上还带着些许油烟味。由于要开车的缘故,楚沐没喝酒,而贝季风却已经有些微醺,这么多年,除了无可避免的应酬场合外,他从没这么放肆地喝过酒。
    贝季风很诚实地回答,“喜欢。”他抬头,与对方交换了一个轻轻的吻,“谢谢。”
    楚沐揽着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方形的丝绒礼盒,“生日礼物,宝贝。”
    贝季风的耳朵被染得透红。
    他并不习惯这样亲昵的称呼,但无疑会因为这是楚沐的轻语而感到甜蜜的悸动。
    他打开礼盒。
    是一对情侣对戒,为方便穿戴还各自配了金色的链条,可以用作项链。
    贝季风取出其中一枚,仔细端详了一下,是法国珠宝奢侈品牌梵克雅宝于去年年底推出的童话系列饰品。
    “小王子与他的玫瑰花?”
    贝季风笑了,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如今半寄宿在他家中的白毛团子。不需要楚沐再说更多,他也明白了“小王子”这个名字的真正含义。
    楚沐拿过那枚刻有经典的小王子图案的戒指,戴到了贝季风的脖颈间。金色链条触碰到滚烫的皮肤,令贝季风不由瑟缩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楚沐微微低下头,在自己的发间落下一个神圣的吻。
    太过虔诚,他想。贝季风不迟钝,他能看得出来自己于楚沐而言的意义早已超过一般的情侣,但这并没有给贝季风带去多少喜悦,反而会让他忧心忡忡。
    他也会不安。
    生怕自己会让楚沐失望。
    不过,这显然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
    贝季风拿过另一枚戒指,站起身,同样为楚沐戴上。
    男人看着他微醺又专注的模样,在贝季风收回手的刹那,犹如本性暴露一般,楚沐用力而有些粗鲁地将他抱到高脚凳上,掠夺着他的呼吸和双唇之间甜美的酒香。
    回去的路上,贝季风坐在副驾驶座里昏昏沉沉,他的目光几乎黏腻在楚沐的身上,一如十五岁时的模样。
    吉普车停进车库。
    贝季风低着头在车门边磨磨蹭蹭,无需更多的语言,楚沐就会意地将他抵在车门上亲吻。
    他们专注地拥抱彼此,一边亲热,一边推推搡搡地走进门厅。
    本应寂静无人的房子里此刻灯火通明,然而全情投入的贝季风压根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先反应过来的是没有喝醉的楚沐,深邃的眼瞳在对上意料之外的身影时兀地一缩。
    他近乎手忙脚乱地安抚住索吻的贝季风,下意识地后退。
    “贝贝。”楚沐轻唤一声。
    贝季风睁开迷蒙的眼眸,“嗯?”发出一声类似于不满的哼声后,他的视线顺着楚沐的目光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