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能要一张合影吗?或者签名也行。”年轻的前台战战兢兢地说道,像是刚进入职场的新人, “你的电影我都看过,《群星》和《威尼斯的七日》都很棒!哎呀,可惜,我不怎么会吹彩虹屁,只会苍白地表达我的赞美。”
    楚沐亲切地笑了笑,眉眼带着几分歉意,“合影不行,签名可以。”
    “签名就够了,够了!”
    楚沐一边签下祝福语和名字,一边想起了周宇飞的话。
    事实证明,他的经纪人是足够了解他的,楚沐半是自嘲半是自我唾弃地想着,像他这样的人——在面对喜欢的人时,确实会不择手段、罔顾一切道德与规则。
    这种疯狂与偏执镌刻在他的基因里。
    “给你。”
    楚沐笑着将签名递过去,他笑得很好看,令眼前的影迷羞涩地红了脸。
    第12章 懒,没力气了。
    “就是他,就是他……他就是贝季风。”
    “排我后面那个?”
    窥探的目光在做作的掩饰下投射过来。
    贝季风站在那儿,单手插在校裤的口袋中,像是没听见那明目张胆的窃窃私语一般,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的取菜窗口。
    其中一个人如小鸡啄米般点了好几下头,生怕另一个人错过什么难能可贵的观赏机会似的。
    “看不出来啊,长得还挺……正派?”
    “呵呵,他在高一可有名了。”
    “为什么啊?难道他真的是……”
    后面的三个字被无声地隐去。
    “那也就算了,关键是他不只是同,据说以前和他谈的那个学长……”
    “妈的——”
    一声标准的国骂从身后传来,苏恒一把将贝季风拉到身后,“你们他妈的有完没完?”
    “干嘛?说两句怎么了?敢做不敢当啊?”
    “你——”
    “算了,”贝季风拉住苏恒的手腕,“好歹是高二的学长,让他去吧。”
    “装什么装,恶心——”
    “帮我带份煲仔饭。”
    贝季风拍拍苏恒的肩膀,转身往教学楼走去。十分钟后,苏恒将打包好的午餐放到他的课桌上,脸上的表情既有不解,也有不屑,“干嘛拦着我?就算闹到老师那里去……”
    “我也有理。”贝季风打断他的话,“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他讽刺地耸耸肩。
    苏恒沉默地坐到他的身后。
    “我和你说过,我小时候生活在意大利。虽然原因不同,但这种事——”贝季风长叹一口气,“我已经习惯了。以前,我还会和外公告状,他在当地特别有声望,又很宠我,警告过几次那些人的父母后,表面上我的麻烦是少了,可背地里——那些鄙夷的议论声从来没有停止过,只会变本加厉地翻滚。”
    贝季风低头,用勺子扒拉着米饭。
    “暴力的反抗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也给不了我想要的公平。”
    苏恒欲言又止,想反驳,却又找不到有力的说辞。他只能承认贝季风是对的,以暴制暴能消除一时的压迫,可要加害者发自内心地悔改却需要漫长的时间来验证,而得不到致歉的被害者永远也取不回内心的那份平衡。
    看着贝季风一副淡然的模样,苏恒忽然好奇起来,“那你在意大利又是因为什么被排斥?”
    贝季风的动作一顿,在一阵莫名的沉寂后,他说道,“因为我像我爸爸,因为我是华国人。”
    苏恒哑然。
    贝季风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消沉,反而透着一股坚毅的平静。这一刻,苏恒才意识到,这个初见时看起来不谙世事,生活在温室里的小王子其实远比他想象得要坚硬得多。
    苏恒伸出手,揉了揉贝季风的后脑勺,惹来少年不满地瞪视。
    “如果有一天我再遇到那个——,”他顿了顿,随即笑道,“我一定帮你狠狠揍他一拳。”
    贝季风努努嘴,“别打脸,至少他的脸是好看的。”
    “靠,你个颜狗!”
    “贝贝?贝贝……”
    额头上传来微凉的感触,贝季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跟前的人的担忧目光,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只是在睡梦中回想起了高中时候的事,那些不愉快的过往早就被他挣脱了。
    “你怎么在这里?”贝季风用酸软的胳膊撑起上身,楚沐体贴而迅速地帮他叠好枕头。
    楚沐没有回答,只是将温度计送到贝季风的唇边,在短暂僵持了十秒后,贝季风认命地张开嘴,没必要和身体过不去。
    “三十八度九。”楚沐念出体温计上的数值。
    贝季风蹙起眉头,焦躁的情绪翻涌上来,无论如何,今晚这烧都必须压下去,他不能在开机第一天就放剧组鸽子。正这么想着,楚沐端来了温水和药片,贝季风沉默地吃下。
    “睡吧。”楚沐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以后,从小客厅里拿了把椅子坐到床边,“闷一身汗,明早就好了。”
    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和骗小孩似的话语令贝季风不满地努努嘴,他瞪着他,“你就准备待这儿了?”
    “你晚上会踢被子。”楚沐提醒道,直射而来的锐利目光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楚沐岿然不动地坐着,数分钟的僵持后,贝季风猛地拉过被子,侧躺下来,背对着他。作为一个病人,贝季风没力气,也不想耗费精力去对峙、折腾,他只想早早睡上一觉,希望明天醒来就能退烧。